“杀!!杀杀杀!!!”
    一边是不进则死的罗马大军,一边是死守罗马城四门出口的安息军阵。
    这是一场不成比例的战争,罗马人倾巢而出,投入四门战场的兵力已经超过了十万,并且还在逐步增兵中。
    另外一边则是收到弗拉特斯死命令的安息军队,分兵后只有三万兵力,结果为了堵住四门,又被迫再次分兵。
    本该是一边倒的大屠杀,可现实中的结果却像是陷入到拉锯战之中。
    “顶住!!给我顶住!!”
    “传安息总督弗拉特斯大将军令,此战之后若是活着,所有人官升三级,自动晋升为二等汉民!”
    “战死者,抚恤金翻倍,家属子女由总督府赡养成人,直系亲属晋升一等汉民,享优先察举为吏!”
    四方的传令兵奔走在各大安息军阵中,将弗拉特斯特权允许内的动员令,大声通传给每一个战场上的安息士兵。
    于是乎,本就比一堆临时组合的杂配军更精锐的安息精锐,居然以多做少,硬生生的卡住了罗马城四门三天。
    至少人数上的差距始终都在,激励虽然能激发士气,让士兵们无畏赴死,但并不能抹去双方的高战损。
    “陛......将军!不能再打了!再打下去,咱们这些年的老底,您在安息郡的立身之本可就要打没了!”
    一旁劝慰者是弗拉特斯的老臣子,看着不断倒在绞肉机内的安息士兵,心头如同滴血。
    培养一名精兵,需要的代价不仅仅是靠人数堆砌就能完成,能作为前安息王室禁卫军的存在,每损失一人,都叫人痛彻心扉。
    弗拉特斯没有说话,他的心又何尝不痛?
    他又如何能不明白,手中掌握着军队,才等于掌握了权力的道理?
    “将军,咱们是在替汉人打仗,这些年已经死了不少国民,汉人不立危墙之下,咱们又何必如此卖命?”
    弗拉特斯偏过头看了一眼跟随自己多年的老臣子们。
    “你们都是这么认为的吗?”
    “难道你们还觉得我们安息人还有机会复国吗?”
    一群老臣纷纷低下了头,没有人愿意说没有机会,因为不管事实如何,如果连自己心里都对复国所绝望,那不是有些太过悲哀?
    可事实上他们作为常年跟着征西军的存在,一路见证着汉人们的连番胜利,见证着来自东方的各种神奇物件与力量,越是了解,心中就越是绝望。
    复国之说早已成了空中楼阁,只能深埋心底,无法诉诸于言语。
    “将军,咱们不说这个,就说您如果想维持在安息四郡的话语权,这支军队就是您最大的筹码,可若是继续投入进去,依着如今罗马人的决心,就算能挡住他们,咱们恐怕也会损失惨重,您或许也会因为兵力的削弱,逐渐不
    被汉人所看重!”
    弗拉特斯听着他们的劝告,不由得摇了摇头。
    “错了,你们都错了!”
    “乱世之中拥有兵权才是安身立命之本,可是你们忘了,如今的安息,不!或者说如今的整个西方世界都即将进入大汉的时代,你以前奉之如圣经的道理也将发生改变!”
    “未来拥有兵权的人应该是要被大汉所忌惮,慢慢收拾的人,而及时将兵权转化成功勋,在天下安定时换取到足够的权力与地位,才是在大汉治下的不二法门!”
    臣子们纷纷沉默了下来。
    道理是这个道理,可是......
    “可是您看看眼前这些儿郎们,那可是跟随着您北战吐火罗,东击塞琉古的精锐。”
    “难道您要为了功勋,彻底葬送他们的性命吗?”
    提及权力,弗拉特斯还能侃侃而谈,但是说到这些老部下们的生命,他却变得异常沉默了起来。
    过了许久,他才运气悠长的继续说道:“活着就能当曲长、军侯,死了全家都是一等汉民。”
    “人死了家人极尽尊荣,人活着却活得犹如烂泥,有时候还不如死了了当。”
    “好了,要多言了,再坚持两天,最多两天,阿尔达班就能赶回来,带着杜坤明将军的八万大军抵达战场!”
    说罢,弗拉特斯便不再多言语,上前亲自督战,继续拉高筹码,激励着将士们抵住罗马人的突围。
    只是话虽说得轻巧,可他的内心却异常沉重。
    他曾经是帝王,帝王自然不会因感情上的干扰,而左右自己的决心。
    帝王也是人,他只是能克制住心中的那股悲伤,不代表他完全没有悲伤。
    不过纵然是心情不好,纵然是舍不得这些部下,帝王终究是帝王,他仍然不后悔让这群禁卫军投入绞肉场中厮杀。
    “阿尔达班啊,照理说今天你应该是要到了才对,为何不见你人影?”
    “莫非是有什么变故?又或者......”
    “你难道还在恨我吗?”
    克制住自己向身后眺望的动作,弗拉特斯知道,不论如何不能让手底下的人知道援兵失联的消息,否则好不容易保住的平衡,就彻底要付诸东流。
    阿尔达班不该是如此短视之人,敢因为些许过往的私怨就耽误了岱王的军令,故意害他全军覆没。
    否则时候孟焕肯定会追究他的责任,让他生不如死。
    ......
    阿尔达班选择了重新站队,在罗马将灭的时候来一手抄底,期待罗马触底反弹之后支持他光复安息。
    若真是如此,弗拉特斯倒是觉得这样也挺不错,虽然王位不在自己这一脉流传了,但多少也算是恢复了家业,让安息帝国重新燃起征服之火。
    就在他胡思乱想之际,前方战场突生了变故。
    原本是西庇阿指挥军团突围,正面战场上西庇阿作为老将,自然指挥得是条理清晰,进攻如流水一般,纵然是一群散兵游勇拼凑的军团,在经过初期的磨合后,如今也和安息人打得有来有回。
    可是现在的问题是,安息人更加骁勇,且弗拉特斯的作战指挥能力也并不比他西庇阿差上多少。
    于是乎当下的这种僵局,对于罗马而言就是一种慢性死亡。
    越是拖延自己的节奏,后续抵达的汉军就会和蜂拥而至的蚂蚁一样,将他们彻底全部淹没。
    所以......初学兵法的克拉苏开始尝试了他所学的第一个计谋。
    【浑水摸鱼】
    “该死!这是哪里来的罗马公民军团?他们一直在往外冲锋的不是一些新军吗?”
    急忙赶到东门处的弗拉特斯只是诧异了瞬息,见到一群穿着新军装备,实际上精锐程度不下安息军阵的罗马军团后,便大致明白了罗马人的招数。
    “这群铁脑壳如今怎么也开了窍,居然还会偷偷塞人?”
    “他们把精锐混杂在新军中冲锋,每每抵达城门附近后就佯装防守的姿态,偷偷运兵集结了一整支公民军团后,再趁我们守军不备,突然发起迅猛突击。”
    明白了罗马人的计策,但是如今弗拉特斯已经没有预备役可以投入到战场之中。
    东门处的防线眼看即将崩溃,这一处一旦被打穿,那么后续的北门、南门自然也会形成席卷之势。
    他败了!
    败给了罗马人的出其不意,就像是后世三国时期的张飞一样,一个莽撞人莽撞了一辈子,突然一下用计谋,饶是狡猾如严颜一样的沙场宿将都会着了莽撞人的道,演了一出义释严颜的戏码。
    更何况说原本就是半斤八两的弗拉特斯?
    弗拉特斯是既沮丧,同时也分外轻松。
    “看来上天不愿予我一场泼天军功!”
    “罢了,既然如此,那便去通知其他三门的守军撤退吧,向西门集合,咱们去......”
    然而他的丧气话还没说完,打南边儿来了个传令兵,一骑绝尘,卷起阵阵烟尘而来。
    “报!!!”
    “将军,南方出现滚滚烟尘,有一支不明身份的军队正在快速接近南门战场!”
    滚滚烟尘?不明身份的军队?
    弗拉特斯先是愣了一下,随后醒悟之后露出狂喜的神情。
    “是骑兵!!!”
    “哈哈哈哈,天助我也,天助我也啊!!!”
    罗马人没有如此规模的骑兵,或者说罗马人的骑兵还处于初级阶段,且困在罗马城中未曾参战。
    能拥有大规模骑兵军队的,当下只有两支能抽出时间来驰援他这边。
    一方是他心心念念的狭甬道杜坤明部,而能从南边过来的,则只有岱王手下的那群重骑兵。
    算算日子,孟焕自庞贝城登陆已经有了五六日的时间。
    想来是在围困那不勒斯城的时候,重骑兵恢复得速度还算不错,他又守住了罗马城三天,这才能等到重骑兵来援助。
    ......
    重骑兵过来最多也就是给他们收尸,无法对罗马人造成有效的杀伤。
    “快!通传三军,继续顶住,是岱王来了,岱王的重骑兵过来援助我们了!”
    “可是......将军啊,东门已经要溃了,我们可能等不到重骑兵进场了!"
    “不!东门还没有溃,坚持住,还能等到!”
    弗拉特斯面容坚毅的对着麾下臣子们郑重的说道。
    “这不是还有我们吗?”
    “啊?”
    “我还有三百亲兵,加上我们一起上,趁着罗马人没有完全突围出来,咱们至少还能堵住罗马人片刻,坚持到重骑兵进场。”
    一众人面色有些发苦。
    不过在见到弗拉特斯都冲上前去,亲自上马冲向了罗马公民军团,他们相视了一眼,无奈之下也只能硬着头皮冲出去,跟着国王一起大杀四方。
    “去告诉一声骑兵的将军们,优先来援东门,越快越好!!”
    随后,弗拉特斯露出一副残忍的狞笑,看着这帮倾巢而出的罗马军团,兀自冷笑着:
    “看来这可真的是天意啊,来得早,来得晚,都不如这会来得刚刚好。”
    此时的罗马军团正好就在一个亢奋的决战点上,大部分的士兵都冲出了包围,正在奋力反向包围着安息军阵。
    城门处到处都是蜂拥的罗马新军,他们的队列并不如公民军团那般整齐,扎堆在城门口乌泱泱的看起来错乱无比。
    而这种局面,正是弗拉特斯希望看到的场景。
    只需要一刻钟时间,就仅仅是一刻钟时间,弗拉特斯相信,后续抵达的重骑兵一定能发现这个绝佳的好时机,在罗马人身上割下一块大肉。
    如果对面撤退的不够果断,直接开启攻城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情。
    除非......这支罗马军团会妖术,什么雷公助我之类的秘法,请朱庇特降下雷霆天罚。
    不然弗拉特斯根本不知道重骑兵冲这些乌合之众会怎么输!
    “将军,左翼军团已经溃散,罗马人正在朝本阵进军!”
    “将军,攻城器械营地已经被攻破,罗马人正在合围后路。”
    “将军,前锋已经被全歼,如今他们正在朝着您合围而来,要不坚守的任务交给那些士兵,您还是快些撤退吧!”
    一刻钟的时间,在如今的弗拉特斯看来简直就是最难的煎熬。
    面对即将对他所在的大后方进行合围的罗马军阵,弗拉特斯咬了咬牙,显得很是凶厉。
    “不,不能退,坚持住!”
    “快了!就快要到了,我们辛辛苦苦围了半个多月,死伤了那么多精锐,不就是在胜利的那一刻吗?如今我们怎么能退?”
    他现在无比恼火阿尔达班,觉得他如果能提前赶到,也不至于让自己陷入苦战之中。
    同时也分外庆幸,还好臭弟弟没赶过来,只要能坚持到重骑兵进场,等待他的就将是一场泼天大功。
    一刻钟的时间说长也长,说短也短。
    还没见到天边那美丽的尘烟,此刻在弗拉特斯的面前,一支精锐程度明显超出公民军团一大截的奇怪铁甲部队打破了他最后的缺口,在看手的推进之下,疯狂朝着他的位置接近。
    等到他定睛一看,闯阵者不是别人,正是曾经和他打过数次交道的罗马军政官西庇阿。
    仇人相见分外眼红,特别是这两人早年就不知道互相在战阵上对决过多少次。
    此时的西庇阿见到弗拉特斯,也是犹如瞧见红布的愤怒公牛,直接带着身边百余名铁甲亲卫,朝着弗拉特斯席卷而来。
    “杀!斩杀弗拉特斯,断送汉人一大臂膀!”
    “杀弗拉特斯者,赏奥里斯万枚,赐予奴隶三千,良田庄园两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