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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79:我真不想当老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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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79:我真不想当老师: 第89章 法律系的小神童

    陈凌一旦投入写作,便浑然忘我,连晚饭都是室友李建国帮忙带的。
    刘振云中途来过一回,见他伏案疾书,满眼羡慕。
    晚自习的教室一片安静,只有他的笔尖在纸上划出沙沙的声响,如同春蚕食叶。
    班主任曹老师踱步经过,拿起一页手稿默默读了一阵,眼神复杂地看向陈凌,最终化作一声深长的叹息,悄然离去。
    没多少人知道陈凌在写什么。但从他落笔那一刻起,313宿舍其余五人便默契地保持了安静,并默默挡开所有好奇张望的同学。
    深夜两点多,32楼几乎全部熄灯,唯有313还亮着一点微光。
    小干部老五刘政起夜上厕所,见陈凌仍伏在桌前,心中不由敬佩。
    近十二个小时,除了吃饭喝水,匆匆解手,他几乎没有停过。
    这种高强度的创作方式,他在钦佩的同时,又不免心生向往。
    迟疑了片刻,看着桌上快要燃尽的蜡烛,刘政还是出言提醒道:
    “老三,很晚了,睡吧。明天你还要参加《未名湖》的活动。”
    声音很轻,在这寂静的深夜里却格外清晰。陈凌手中的钢笔一顿,笔尖在纸上戳出一个小洞。
    顿时,陈凌皱起眉,抬眼看了下在微弱的烛光暗影下的手表。
    “好吧!”
    陈凌知道自己不能再写下去了,否则白天真没精力应付《未名湖》的这次活动。
    但这种改编的感觉实在是太着迷了。
    此前写《活着》《高山下的花环》时固然也废寝忘食。
    但那都是遵循着脑海中的记忆去写,更像是在“复制”。
    而这次对《返老还童》的改编不同,他第一次尝试真正独立完成一部小说。
    将手稿收好,陈凌拿着洗漱用品到公共浴室冲凉。
    1978年9月23号上午,在北大图书馆召开了北大文学社恢复成立大会。
    这对北大来说是一个值得纪念的日子。
    除了学校领导外,诗人张志民、作家刘心武等文艺界人士亦在座见证。
    《人民日报》《中国青年报》等媒体的记者也到场记录了这一过程。
    茅盾因病虽未能亲至,但仍以校友身份题写刊名并寄来一封亲笔信::
    【文学社的同志们:
    今日始收到来信,想因辗转稽延。刊名另纸写呈。至于发刊词,还是你们自己写的好。日后我可以投寄一点短文,如杂感之类。
    匆此,即颂进步,并致敬礼!
    沈雁冰
    九月十九日】
    一年后的同一天,北大文学社创办了刊物《未名湖》。
    这对北大学子——尤其是心怀文学梦想的年轻人来说,喜悦之情甚至胜过文学社成立之时。
    未名湖畔,一个身穿宽大军绿色校服,戴着厚重眼镜的少年,正安静地坐着。
    他神情略显僵硬,宛如一尊被遗忘的雕塑。
    过路的师生们都以为他是谁家的孩子,匆匆扫视一眼后就没再关注。
    有位心肠好的青年老师还善意地出言提醒:
    “小朋友,湖边风大,要注意安全。”
    少年眼神微动,看了看老师,又默然转回头,仿佛对此已习以为常。
    又过了片刻,一个略带调侃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小同学,你家大人呢?”
    少年转过身,略显无奈地看向来人,用他特有的尖细嗓音回应:
    “老大,你没去北海公园?”
    “没大没小的,叫大哥。”
    来人二十四五岁模样,唇上留着短须,是法律系79级新生。
    他一把搂住少年,像拎小猫似的:“老六,别说大哥没照顾你,哥哥我放弃个人追求,特意留下来陪你,你不是喜欢诗吗?中文系那边搞出个文学期刊,听说来了不少大诗人。”
    “走,哥哥带你去长长见识。”
    说着,便半拉半搀地带着少年朝图书馆走去。
    少年本来挣扎得很激烈,听到室友的话后,不由得愣住了。
    对于一个从偏远山村,年仅15岁就考上北大法律系的少年来说,无疑是现代版神童的具象化。
    无数乡人都以他为榜样激励自家孩子。
    而对于少年本人,也就是查海生而言,初入北大,不是天才少年的自信,而是面对周围同学们围观时,满脸的拘谨与无措。
    他感觉自己仿佛一个“异类”,被人用好奇的目光探寻着。
    还有.....那种被当成小孩的刻意照顾。
    诚然,这些好奇的探寻与照顾都是善意的,却也深深刺痛查海生那颗本就脆弱而敏感的内心。
    于是他渐渐沉默,习惯独处,常常坐在未名湖边发呆。
    发呆,是一件很美妙的事。
    能隔绝外界纷扰,沉浸于内心的湖泊。
    在这里,查海生如游鱼般自在,宁静。
    正如赫尔曼·黑塞说的:
    【我独自一人,却很自在。
    我别无他求,只想被阳光晒透。】
    此时的北大图书馆门口搭建了一个临时讲台。
    学校对这次举办的典礼打开方便之门,不仅安排人员维持秩序,而且只要是文学社成员领进来的人只需要登记一下就能入内。
    恰逢周末,馆前早被学生们围得水泄不通
    来的不只是中文系的学生,还有外系那些热爱文学的,以及爱凑热闹的学生。
    查海生赶到时,眼前只见一片熙攘人影。
    他身材瘦小,只得在后排踮脚张望。
    “别急,瞧见那棵树没?跟我来。”
    室友也不知是心肠好,还是缺心眼,竟拉着查海生走到一棵粗壮的大树下,示意他爬上去观看。
    树干一人环抱不及,枝权遒劲,足以承受成年人的重量,更不用说瘦小的查海生。
    室友背靠树干,双手交叠于腹前:“老六,快,踩我手上和肩膀,我托你上去。”
    查海生看了看食欲,又仰头望向大树,阳光穿过密枝叶,碎金般洒落脸上。
    他有些心动,却又迟疑。
    室友催促道:“愣着干嘛,赶紧的,不碍事的,这会儿没人管你。”
    就在查海生刚抬脚踩在室友的手掌上,突然一个慵懒的声音响起。
    “同学,我劝你们还是别上去。”
    “谁,谁在说话。”
    查海生和室友吓了一跳,四下张望却不见人影。
    这大白天的,见鬼了!
    一声长长的哈欠后,树后窸窣作响,随即探出一道身影。
    头戴蓝色鸭舌帽,帽檐压得很低,脸上架着墨镜,看不模样。
    很高,也很强壮,的确良白色衬衫仿佛随时要被他身上的肌肉撑破——这是查海生对这个人的第一印象,也是此后多年最深的一次印象。
    “你谁呀!”室友见是人,松了口气,叉腰扬头问道:“同学,你哪个系的,管那么宽,你说不能上就不能上?”
    “这棵树魅力挺大的,以至于你们是今天第三波想要爬上去的同学。”
    陈凌耸耸肩,他昨晚睡得晚,今早又被生物钟唤醒,只得吃过早饭来这里寻个清静处补觉。
    “第三波,那前面的人呢?”室友疑惑道。
    陈凌没有回答,径直走到查海生面前,摘下墨镜,微微抬脸,含笑问道:
    “同学,还记得我吗?”
    查海生望着这张似曾相识的面孔,努力回想。
    陈凌提示道:“未名湖。”
    “是你啊。”查海生恍然。
    这段时间他总是去未名湖,却同样也有一个人经常出现在那儿。
    有时离很远,有时离得很近。
    却从未打过招呼,也互不打扰。
    陈凌微微颔首:“能问你一个问题吗?你很喜欢未名湖?还是单纯的.....单纯的喜欢在那儿独处?”
    其实他更想问对方是不是想家了,毕竟对方看起来这么的“年轻”。
    第一次离开父母,到这儿来读书,思念之情是在所难免的。
    事实上,陈凌第一次见到对方时,要不是胸前的校徽,他都以为这位“年轻”的同学,是不是学校哪位老师的家属。
    面对同学的询问,尤其是知道自己常去未名湖边发呆,查海生有些腼腆:
    “我,我只是觉得它像我老家的池塘,很平静。”
    他用的‘平静”,而不是“安静”,陈凌听出这词里藏着的内心状态,会心一笑:“79级中文系,陈凌。”
    “陈凌?你是陈凌?《高山下的花环》那个陈凌?”室友瞪大眼睛,满脸不可置信。
    查海生也怔住了。
    【陈凌】这個名字早在开学那天就在北大传开,即便在法律系,也常被文学爱好者提起。
    陈凌向两人微微颔首,目光落在查海生身上。
    查海生略带紧张的说道:“79级法律系,查海生。”
    “查海生?”陈凌愣了愣:“安徽那个查海生?”
    “你认识我?”
    “听说过。”陈凌语气平静,内心却止不住的翻腾,我太认识了,我不但认识你,还在课堂上讲解过你的诗,你未来的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