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9:我真不想当老师: 第90章 张光年来北大
与海子的邂逅不过是一段小小插曲,陈凌很快便被四处寻他的社长张幼华匆匆拉走。
今日嘉宾云集。
令陈凌意外的是,张光年先生竟然也来了。
这位文艺界领导者的到来,无疑为《未名湖》创刊大会添上了浓重的一笔。
中文系的领导、各级教授以及校长和书记闻讯纷纷赶来。
陈凌推门而入时,馆内骤然一静,所有目光顷刻汇聚于他一身。
看见中间那道熟悉的身影正温和地望着自己,陈凌深吸一口气,快步向前走去。
人群随之无声分开,为他让出一条路。
“张先生!”
陈凌来到跟前,恭敬地问候道:“先生何时回京的,一别两月,您身体可好?”
“好!好!”
张光年笑容慈蔼,轻轻拍了拍陈凌的臂膀,眼中满是欣慰:
“我也是昨夜才回来的,闻听你如今当上北大文学社副社长,特来看看。”
“都是社里的抬爱,让先生见笑了。”
张光年轻轻揽了一下陈凌的肩膀,将他微微带向身侧,面向季主任和校领导们,声音温厚而清朗地说:
“子韦兄,各位同志,张某今日前来,只为祝贺北大《未名湖》创刊。贺意既达,便不久扰。谨愿《未名湖》文以载道,笔作舟楫,从此湖光塔影之间,尽是思想的清响。”
说罢,他含笑向众人微微颔首,便转身离去。
校领导与在场文学社成员纷纷鼓掌相送。
北大文学社的社员们更是心潮难平。
张光年是何许人也?
是在1977年第一个喊出“文艺黑线专政”论,为文艺界解缚迈出关键一步的先驱。
是恢复和创办《文艺报》、《人民文学》等重要刊物,使文学事业重回正轨的领导者。
他以开明的视野、卓越的组织力,在文艺界的思想解放、秩序重建与创作繁荣中,起着举足轻重的作用。
如今他亲临北大文学社,为《未名湖》送上祝词,意义非同寻常。
刘振云因为是陈凌战友的关系,有热爱文学,被北大文学社吸纳进来。
此时他也在馆中,望着那一老一少,眼底掩不住羡慕。
他身旁的文学社社长张幼华,站在目送的人群中手都快拍肿了,望着陈凌与张光年消失的背影,满面激动的他为自己之前力排众议的决定无比的骄傲。
等校领导们随着张光年离去后,他深吸一口气,转过身,强迫自己冷静,用很平淡的语气朝着身后的文学社成员说道:
“同学们,接下来的舞台,属于我们,属于《未名湖》。还望大家尽心尽力,不负此刻!”
几十位社员内心无不澎湃。《未名湖》有文艺界领军人物亲临祝贺,何愁不声名远播?
而他们每一个人,都将是这历史时刻的见证者、参与者,更是推动者。
张光年婉拒校方陪同,只让陈凌随行。
二人漫步燕园,行至未名湖畔。波光潋滟,湖风拂面,张光年温声问道:“小陈,在北大可还习惯?”
陈凌略一沉吟:“刚来的时候有点不适,现在好多了。”
张光年侧脸轻笑道:“是同学们太热情?”
“有点。”陈凌坦言:“不过我来之前也料到会如此。主要还是身份转换,一时尚未全然适应。”
这种感受里夹杂着新奇,但更多是角色骤变带来的恍惚。
怎么说呢,他当了一辈子老师,陡然间成为学生,每天跟个乖宝宝似的坐在课堂上认真听老师们讲课。
有时听到老师讲一些与自己想法相左的观念,陈凌总有一股自己冲上讲台的冲动。
张光年微微一怔,大概没想到陈凌会有这种感受吧,随即失笑:
“来之前我还在顾虑,我的到来会不会影响你接下来的北大学习?看来是我多虑了,早知如此,方才该将你加入中国作协的消息一并宣布。”
说着,他从公文包里取出一只文件袋。
里面装的正是陈凌成为中国作协会员的相关材料与证书。
今年上半年,中国作协会员总数约九百人,多为早期加入的前辈。
这几个月,为筹备文代会,也为作协今后发展,张光年主持吸纳了近四百位中青年会员。
咋一看,数字看似不少。
但作协成员不单是作家,亦包括理论批评家、文学研究者、新闻工作者,以及在翻译、编辑、教育、组织工作中卓有成就者。
其中作家约占五六成。
也就是说,新会员中真正从事创作的约二百余人,且大多在三五十岁之间。
三十岁以下的不足五人。
二十五岁以下者,唯陈凌而已。
张光年今日来时,并非没有考虑过当众宣布这一消息。
只是念及陈凌如今正值声名最盛之时,因此就放弃了这个打算。
陈凌轻抚纸袋,并未立即打开,而是郑重向张光年致谢:“多谢先生一直以来的关照,也多谢先生为我思虑周全!”
“无需言谢,这是你凭才华赢得的,但树大招风———”张光年转过身,目光变得严肃而深邃:
“小陈,你现在是北大的名人,是中国作协最年轻的会员,也是很多人眼中‘有背景”的年轻作家。赞美会很多,暗处的目光和议论也不会少。尤其在学校里,各种思想交汇,你要做好心理准备。”
“我明白,先生!”陈凌郑重道:“我会牢记您的教导,扎根生活,敬畏文字。在北大,我会珍惜学习机会,也会谨慎处理各种关系。”
声名如双刃,多少人最终为其所伤。
陈凌即便未曾亲历,前世也见惯了这般例子。
“你有这份清醒,我便放心。北大是思想激荡之地,各种声音皆可听闻。你要多读、多思,与同道切磋,亦要学会明辨。”
“但记住,你首先是一位作家,然后才是其他!”
“创作出更多扎实的作品,才是应对一切的根本!”
张光年很是欣赏陈凌性子里的沉静,不骄不躁,哪怕此时声名如日中天,依旧能沉下心在北大学习。
并且他还知道陈凌这段时日经常去曹禺那儿学习写话剧。
当然,更重要的是,这里是北大。
北大不但能学到最前沿的思想,还是一道隐形坚固的防护墙。
它可以在陈凌接下来的学习中,很好的保护他不受到外界的干扰。
这一点,尤为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