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开局吕布天赋: 第533章 :直面贾元春
自古以来,君择臣,臣亦择君。
君主择臣往往会选择一些有能力又忠心的人。
臣子择君也往往会选择有能力且能给自己带来前途的君主追随,反之,如果君主没什么能力,感觉不行的话,臣子也基本不会选择继...
贾政坐在荣禧堂东次间紫檀木雕花圈椅上,手里捏着一封未曾拆封的信,指节泛白。窗外天色阴沉得厉害,铅灰色云层低低压着荣国府青瓦飞檐,檐角铜铃被风撞得嗡嗡作响,一声紧似一声,像谁在喉头硬生生咽下一口血。他目光扫过案头那方旧端砚——砚池里墨已干涸龟裂,裂纹蜿蜒如蛛网,正正横在“荣禧堂”三字朱砂题额下方半寸处。
这砚台是先荣国公贾代善手植的松烟墨所制,二十年前元妃省亲前夜,他亲手磨墨写就《省亲颂》草稿,墨未尽而旨意至,墨迹犹湿,人已登车。如今墨干了,裂了,而元妃……也干了,也裂了。
门帘掀开一线,周瑞家的垂首立在帘外,鬓角汗湿,袖口沾着泥点。“老爷,西角门来报,吕公子已在二门候着,说……说若老爷不便,他即刻告退,不扰清静。”
贾政没应声,只将信封翻了个面。封皮上无字,却用朱砂点了一枚圆印——不是官印,也不是私章,倒像孩童信手戳下的胭脂痣,偏生那朱色鲜得刺眼,仿佛刚从活物心口剜出来。
“请他进来。”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青砖。
帘子全掀开时,吕奉先已立在门槛内。
他未穿官服,一身玄色暗云纹直裰,腰束素银带,发束青玉冠,眉峰斜入鬓,眼底却无半分锋锐,只余两泓深潭,映着堂内昏光,静得瘆人。左手垂在身侧,袖口微卷至小臂,露出一截筋络分明的手腕,腕骨凸起处,赫然一道旧疤,呈暗褐色,状如扭曲的“赦”字。
贾政盯着那疤,喉结动了动:“你腕上这伤……”
“去年冬,在金陵渡口。”吕奉先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凿在青砖地上,“追一伙劫漕盐的流寇,跳船时被断桅砸中。他们喊我‘吕将军’,我答‘不敢’;他们又喊‘吕爷’,我仍答‘不敢’。最后有个瘸腿老卒跪在泥水里,捧着半块冻僵的馍,说‘吕爷若不认这个名儿,咱们今日便都饿死在这江滩上’。”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贾政案头干裂的砚池,“后来我吃了那馍。嚼着嚼着,就听见自己骨头缝里,咔嚓一声,裂了。”
贾政猛地攥紧信封,指腹擦过朱砂圆印,蹭下一星红痕,像血。
“你可知为何召你来?”他问。
“为元妃。”吕奉先答得极快,快得不像思索,倒像早已把答案刻进骨头里,“昨夜三更,凤藻宫掌灯太监李德全冒雨叩响神武门,递出三道密折——第一道,元妃咳血染透七重鲛绡帕;第二道,太医院院判陈勉自请革职,因药柜里三百味药材,竟有八十六味‘失窃’;第三道……”他微微一顿,目光落在贾政右手无名指上——那里戴着一枚旧翡翠扳指,翠色浑浊,内里沁着几缕褐丝,正是当年元春初入宫时,贾政亲手替她戴上的及笄礼,“第三道,说元妃枕匣底层,压着一张泛黄纸笺,上面是您十年前写的《诫女书》,末尾添了两行新墨:‘汝若负国,吾当焚之;汝若负民,吾当碎之;汝若……负心,吾宁自剜双目,不复见汝。’”
贾政浑身一颤,扳指“啪”地崩开一道细纹。
门外忽起骚动。王夫人由两个丫鬟架着闯进来,云鬓散乱,金丝线绣的牡丹褙子扯开一道口子,露出底下月白中衣。她直扑到吕奉先面前,扑通跪倒,额头重重磕在青砖上,一声闷响,额角立刻渗出血珠:“吕公子!求您救救元春!她不是贪权的人!她每日寅时起身抄《金刚经》,抄完便跪在佛前,膝下蒲团磨穿三层!前日她还托人捎话回来,说……说梦见大观园里的海棠全开了,粉白一片,香得人落泪!”
吕奉先静静看着她,忽然弯腰,从袖中取出一方素帕——帕角绣着半朵未绽的海棠,针脚细密,花瓣边缘却洇开一小片淡褐水痕,像是泪,又像是血。
“太太可知,元妃每月初五,必遣心腹太监送一只青瓷瓶至荣国府?”他声音很轻,却让王夫人浑身僵住,“瓶中不盛花,不蓄水,只装三枚干枯的海棠果核。今年立春后,果核少了两枚。上月十五,瓶底多了一粒朱砂痣——与您袖口沾的这颗,一模一样。”
王夫人脸色霎时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却发不出声。
贾政霍然起身,袖袍扫落案头茶盏,“哐啷”一声碎响,青瓷片溅到吕奉先靴面上。他指着门外:“滚出去!带着你的帕子,滚回你该待的地方!”
吕奉先未动。他俯身,拾起一片最大瓷片,指尖在锋利断口处轻轻一划——血珠涌出,滴在青砖缝隙里,迅速被吸干,只留下一点暗红。
“老爷,”他直起身,血珠顺着他指腹缓缓滑落,像一条微小的赤蛇,“您摔碎的不是茶盏。是元妃的命。”
贾政僵在原地,瞳孔骤然收缩。
吕奉先转身走向门口,玄色衣摆拂过门槛时,忽然停住:“昨夜李德全叩门,不是为求援。他是来送死的。”他侧过脸,阴影里那双眼亮得惊人,“他递完密折,当场咬舌自尽。临死前,含糊吐出三个字——‘铁狮子’。”
贾政如遭雷击,踉跄一步扶住紫檀案角,指甲深深掐进木纹:“铁……铁狮子?”
“金陵织造府后巷,有座废弃铸铁坊。”吕奉先声音冷如井水,“坊中废炉旁,蹲着一尊三尺高的铁狮子,左耳残缺。三年前,元妃遣人以五十两银子买下此坊,命人日夜看守。上月二十,看守的两个老兵暴毙,尸身无伤,唯独左耳被利器削平——与那铁狮子,一般无二。”
王夫人突然尖叫起来,尖利得变了调:“不可能!元春她……她连鸡都不敢杀!她绣个鸳鸯都要闭眼绕针!”
“可她敢把铁狮子左耳削平。”吕奉先打断她,目光扫过王夫人腕上那串蜜蜡朝珠——最中间一颗,色泽比其余深沉数倍,表面隐约浮着极淡的朱砂纹路,“太太这串朝珠,第七颗蜜蜡,是元妃亲手浸过朱砂水的吧?每次您进宫探视,都戴着它。您以为那是祈福?不,那是引信。您腕上这串珠子,每转一圈,宫里便有一份密报,顺着朱砂纹路,无声无息淌进荣国府的血脉里。”
王夫人颓然瘫坐,蜜蜡珠子噼里啪啦滚落一地,其中一颗撞上青砖,裂开细缝,内里竟嵌着一粒黑豆大小的赤色晶体,在幽暗堂内幽幽反光。
贾政喘着粗气,额头青筋暴起:“你……你究竟是何人?!”
吕奉先终于回头。这一次,他不再掩饰眼底翻涌的暗潮,那里面没有忠奸,没有立场,只有一种近乎悲悯的、冰冷的洞悉:“我是被元妃从金陵渡口捞起来的人。那时我浑身是血,躺在烂泥里,听见她隔着轿帘说:‘抬回去,养着。’”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像在陈述一个早已注定的结局,“她养我,不是为用我。是为……等我长成一把刀。一把,能剖开所有虚饰,直抵人心腐肉的刀。”
窗外惊雷炸响!
一道惨白电光劈开浓云,瞬间照亮吕奉先腕上那道“赦”字旧疤——疤痕深处,竟隐隐透出朱砂色纹路,正与王夫人蜜蜡珠中晶体、信封圆印、乃至贾政扳指内褐丝,如出一辙。
雷声未歇,暴雨倾盆而至。
雨点砸在琉璃瓦上,密集如鼓点,又似无数细小的朱砂珠子,噼啪作响。
吕奉先抬步出门,玄色身影融进漫天雨幕。
贾政呆立原地,手中信封不知何时已散开,露出内里一张薄如蝉翼的素笺。笺上无字,唯有一幅墨画:半阙残破的游廊,廊柱断裂处,爬满猩红藤蔓,藤蔓尽头,悬着一枚玲珑宫灯——灯罩上,用极细金线绣着“元”字,而灯芯,是一截尚未冷却的断指。
王夫人伏在砖地上,肩膀剧烈耸动,却没发出哭声。她颤抖着伸出手,想去够那颗裂开的蜜蜡珠,指尖距它尚有半寸,忽听“嗤啦”一声裂帛之音——她腕上那串朝珠,自第七颗起,一粒接一粒,接连爆开!赤色晶体簌簌滚落,在青砖上弹跳、迸溅,竟溅出细小血珠,腥气弥漫。
“娘……”
一声稚嫩呼唤,怯怯响起。
宝玉从屏风后转出,身上藕荷色纱衫被雨水洇湿大片,贴在单薄肩背上。他手里紧紧攥着半块酥酪,酪上插着一支并蒂海棠银簪——簪头花瓣微微颤动,仿佛刚从枝头摘下。
“宝二爷!”周瑞家的失声叫道,慌忙去拦。
宝玉却径直走到吕奉先方才站立之处,低头看着地上那滴未干的血。他伸出舌尖,轻轻舔去鞋面沾着的一星血迹,咂了咂嘴,忽然仰起脸,对贾政粲然一笑:“爹,这血……甜的。”
贾政如遭重锤击胸,喉头腥甜上涌,“哇”地喷出一口鲜血,尽数溅在案头干裂的砚池里。血遇干墨,竟嘶嘶作响,蒸腾起一缕赤雾,雾中隐约浮现出大观园图景:曲径通幽处,黛玉正俯身拾捡落花,指尖拈起一朵将谢的海棠;沁芳闸桥上,宝钗执扇而立,扇面绘着工笔牡丹,花蕊深处,嵌着三粒微小的朱砂晶体;稻香村篱笆边,李纨抱着襁褓中的贾兰,孩子小手攥着半截烧焦的铁链……
赤雾散去,砚池中血墨交融,缓缓凝成四个字——
**“假作真时”**
吕奉先站在二门外的抄手游廊下,仰头望着暴雨如注的天空。雨水顺着他鬓角流下,混着不知何时渗出的血丝,在颈侧划出一道暗红痕迹。他摊开左手,掌心躺着一枚铜钱——正是那日初入荣国府,宝玉塞给他的“平安钱”。此刻铜钱表面,原本的“康熙通宝”四字已被雨水蚀得模糊,取而代之的,是密密麻麻、细如发丝的朱砂刻痕,凑近细看,竟是整部《金刚经》经文,字字清晰,纤毫毕现。
游廊尽头,一袭素白身影悄然立着。
黛玉撑着一把油纸伞,伞面绘着疏朗墨竹。她未打伞,任雨水打湿鸦鬓,单薄身子在风中微微摇晃,像一枝将折未折的湘妃竹。她望着吕奉先,目光澄澈,不见惊惶,只有洞悉一切后的疲惫:“吕公子腕上那道疤……可是当年替人挡刀留下的?”
吕奉先未回头,只将铜钱收入袖中:“林姑娘如何知晓?”
“因为那年腊月,我也在金陵渡口。”黛玉声音轻得几乎被雨声吞没,“我看见一个浑身是血的人被抬上乌篷船,船上挂着‘荣’字灯笼。灯笼纸破了,漏出里面一层朱砂写的‘赦’字。”她顿了顿,指尖无意识捻着伞柄上一根脱落的竹丝,“那人手腕上,也有这样一道疤。”
吕奉先终于侧首。
雨幕中,黛玉苍白的脸上竟浮起一丝极淡的笑:“元妃娘娘让我转告公子一句话——‘铁狮子右爪下,埋着三万六千枚铜钱。每一枚,都刻着一个名字。你若要真相,便去数。数到最后一枚时,记得看看自己掌心。’”
话音未落,黛玉忽觉脚下青砖微震。低头望去,只见雨水正急速旋转向下,汇入砖缝——那缝隙形状,竟酷似一枚铜钱轮廓。
吕奉先沉默良久,忽然解下腰间素银带,反手一抽!银带绷直如刃,在雨幕中划出刺目寒光,竟将游廊顶上垂落的一根百年老藤,齐根斩断!断藤坠地,汁液淋漓,竟如血般赤红。
“林姑娘,”他声音沉如古井,“烦请转告元妃——吕奉先接令。”
黛玉眼中最后一丝暖意熄灭,只余彻骨寒凉。她缓缓收拢油纸伞,伞面墨竹在雨水中晕染开来,恍惚间,那竹影竟化作一柄滴血长戟的轮廓。
此时,荣禧堂内。
贾政伏在案上,浑身痉挛,嘴角不断溢出带着朱砂色的白沫。王夫人疯了似的撕扯自己头发,将蜜蜡朝珠一颗颗抠下,塞进嘴里咀嚼,咯吱作响。宝玉蹲在父亲身边,小心翼翼捧起那方干裂砚台,伸出舌头,一下,又一下,舔舐砚池里未干的血墨。
“甜……真甜……”他喃喃着,舌尖染满赤色,像噙着一簇将熄的火苗。
暴雨愈急。
大观园内,所有海棠树的枝条,竟在风雨中齐齐转向西北——凤藻宫方向。
而就在吕奉先斩断老藤的同一刹那,金陵织造府后巷,那尊残缺左耳的铁狮子右爪之下,泥土无声裂开一道缝隙。缝隙深处,幽光浮动,无数铜钱边缘泛着冷硬青芒,静静等待一双手指,将它们一枚枚,从黑暗里掘出。
雨声如晦。
朱砂未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