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开局吕布天赋: 第534章 :贾元春颜面尽失
对于贾元春。
贾彦心中原本其实并无多少恶感,虽然他和王夫人以及王家仇怨不小,可贾元春毕竟没有参与其中。
而且贾元春从小被送入宫中,也是为贾家做出了牺牲。
所以在内心深处贾彦对于贾元春...
宁国府的通报来得突兀,却像一块巨石砸进静水,涟漪未平,寒意已至。
贾彦踏出武安侯府大门时,天色正阴沉下来,铅灰色的云层压得极低,风里裹着初冬的湿冷,刮在脸上如细针轻刺。他未乘轿,只牵了匹玄色大宛马,身后只带了两个亲兵——一个唤作秦烈,原是并州铁骑旧部,臂力惊人;另一个唤作谢珩,江南人,擅察言观色、通晓律令文书。二人皆沉默寡言,却如影随形,连马蹄声都踩在同一个节拍上。
一路无话,唯闻马蹄踏碎青砖缝隙间枯叶的脆响。
宁国府门庭素来比荣国府更显森然。朱漆虽未剥落,可门环上的铜绿已爬至兽首眉骨,两旁石狮蹲踞如睡,却似睁着半阖的眼,在灰天底下透出几分不祥。门房见是武安侯亲至,慌忙滚地叩首,连报信的周瑞家的都来不及迎出二门,便被贾彦抬手止住:“不必通传,引路即可。”
他步履未缓,穿过仪门、穿堂、抱厦,直入内仪门后那方素来幽寂的东角门。宁国府自贾敬弃爵入道、贾珍袭位以来,便日渐奢靡荒唐,连廊庑间的雕花都浮着一层脂粉气,可今日却反常地肃静。檐角铜铃不响,游廊下灯笼未点,连扫地婆子都缩在耳房里不敢露头。偶有丫鬟提着素绢包的药罐子匆匆掠过,见了贾彦,竟如撞见鬼魅般僵在原地,手中药罐险些脱手,又硬生生咬住下唇,垂首退入假山后,抖得如同风中残烛。
贾彦目光微凝,未点破,只问引路的小厮:“你家蓉大爷在哪?”
“回……回侯爷,蓉大爷在……在天香楼偏阁守灵,可……可那儿还没烧起头七香,小爷说……说不好惊动,让侯爷先去松鹤堂稍候。”
贾彦脚步一顿。
松鹤堂?那是贾珍平日会客、宴饮、召优伶唱曲的地方,匾额还是当年贾敬亲手所题,墨迹未干便已沾满酒渍胭脂。如今竟用作暂歇之处?分明是避讳——避讳什么?怕人看见灵前乱象?还是怕人看见贾蓉?
他忽而想起前日军营校场,一队新调来的羽林左卫提及宁国府异状:说是昨夜子时,玄真观方向火光冲天,不是大火,倒似数十支松明火把齐燃,映得半座青嶂山都泛红光,可次日官府查勘,玄真观山门紧闭,观中道士俱称“未曾走火”,连香炉灰烬都未多一撮。
此事本未当真,只道是兵卒眼花。此刻想来,却如冰锥刺入脊椎。
他未往松鹤堂去,转身便往天香楼方向行去。
秦烈低声道:“侯爷,不合规矩。”
“贾珍死了,宁国府的规矩,早就在他纳尤氏为继室、收贾蔷为义子、纵容贾蓉与秦可卿私通那日,就塌了一半。”贾彦语声不高,却字字如铁钉楔入青砖,“如今只剩个空架子撑着,我若还守它,倒显得我怕了。”
谢珩闻言悄然抬头,瞥了贾彦侧脸一眼。那张脸上并无悲戚,亦无惊疑,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清明,仿佛早已预料这结局,只等尘埃落定,好拾起碎片一一查验。
天香楼是宁国府最华美处,飞檐翘角,琉璃瓦在阴云下泛着黯哑青光。楼外设了素帷,却未挂白幡,只垂着几幅素绢,风过时微微晃动,像垂死之人的呼吸。阶前跪着四个小厮,皆素服麻冠,可袖口翻出的锦缎边角,仍能看出原是秋香色的云纹暗花——那是贾珍最爱的料子,今年初春刚从江南采办回来,专为元春省亲预备的贺礼之一。
贾彦踏上台阶时,一个跪着的小厮猛地抬头,脸上泪痕未干,眼中却迸出一丝惊惧,张嘴欲喊,却被身后另一人死死按住后颈,硬生生将声音堵回喉咙。
贾彦脚步未停,推门而入。
门内,是令人窒息的香与腐的混杂。
檀香浓得发腻,几乎盖不住那一丝若有若无的甜腥——是血干涸后渗入木纹的气息。天香楼原本是演戏听曲之所,如今正厅中央却撤了紫檀戏台,只摆一座紫檀木棺椁,未盖棺盖。棺中之人仰面而卧,面色青灰,双目微睁,瞳孔已散,可嘴角竟凝着一抹极淡、极诡的笑意,似嘲非嘲,似悲非悲。
正是贾珍。
他身上穿着簇新的月白道袍,领口绣着八卦太极图,袖口却沾着几点暗褐污迹,像是干涸的泥,又像陈年血痂。右手搭在腹上,左手垂于身侧,指尖却诡异地蜷曲着,指甲缝里嵌着几星朱砂红粉——不是香灰,是画符用的丹砂。
贾蓉跪在棺侧,一身素服,腰束麻绳,头发散乱,眼下乌青浓重,可当他听见门响,缓缓抬头时,贾彦竟在他眼里没看到哀恸,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倦怠,以及……一丝难以察觉的、劫后余生的松弛。
“彦叔……”贾蓉声音嘶哑,勉强撑起身子,却在起身刹那膝盖一软,重重磕在青砖地上,额头撞出闷响,血珠顺着眉骨蜿蜒而下,他却恍若未觉,只盯着贾彦,嘴唇翕动,“您……您怎么来了?”
贾彦未答,只缓步上前,俯身细察贾珍尸身。
他手指未触其肤,只隔着三寸空气,缓缓掠过贾珍颈侧——那里有一道极细的勒痕,浅淡如发丝,若非他目力远超常人,绝难发觉。痕迹两端隐入衣领,走势并非横向,而是自右耳后斜向下,绕至左颌下,再隐入衣襟。非绳索,非绸带,倒似某种柔韧极强、细如游丝的金线或银线所勒。
他目光下移,停在贾珍左手。
那蜷曲的指尖之下,掌心朝上,赫然压着一方素绢帕子。帕角绣着半朵未绽的玉兰——玉兰是宁国府宗妇尤氏的本命花,可这帕子却非尤氏所有。尤氏素来喜用苏绣缠枝莲,且从不用素绢,嫌其寡淡失贵气。
贾彦伸手,以指尖挑起帕角。
帕面洁净,唯在右下角,以极细蝇头小楷写着一行字,墨色新鲜,尚有未干的微潮:
【癸卯年十月廿三,子时三刻,丹成。敬呈真人。】
癸卯年十月廿三,正是今日。
子时三刻——正是玄真观火光映山之时。
“真人”二字,笔锋陡然凌厉,力透绢背,仿佛书写之人胸中郁结着滔天恨意,却又不得不压着嗓音,一字字刻下去。
贾彦指尖微顿。
身后传来急促脚步声,尤氏带着两个嬷嬷奔入,发髻散乱,钗环歪斜,一见棺中贾珍,扑通跪倒,嚎啕大哭,那哭声尖利凄厉,毫无章法,倒像被扼住喉咙的母兽在做最后挣扎。她边哭边捶打棺木,指甲崩裂也不知痛,血混着泪糊了满脸,可当她眼角余光扫见贾彦手中素帕时,哭声猛地一滞,随即更加疯狂,竟用头去撞棺沿,咚咚作响,额角霎时红肿高起。
“我的爷啊——你死得好苦哇——”她嘶喊着,嗓子已然劈裂,“是谁害你!是谁逼你服那丹!是谁……”
“尤氏!”贾彦忽而沉喝,声如金铁交鸣,震得梁上积尘簌簌而落。
尤氏浑身一颤,哭声戛然而止,只余剧烈喘息,肩膀剧烈耸动,却再也不敢抬头。
贾彦将素帕收入袖中,目光如刀,缓缓扫过尤氏、贾蓉,最终落在角落阴影里一个垂首侍立的中年道士身上。
那人着青灰道袍,头戴七星冠,手持拂尘,面容清癯,眼神却浑浊不堪,手指捻着拂尘穗子,指节泛白,微微颤抖。
贾彦认得此人——玄真观副观主,道号“玄机子”,原是贾敬在观中修道时最倚重的“护法道童”,实则不过是个靠嘴皮子哄骗贾敬、借宁国府供养混日子的江湖术士。贾敬死后,此人便成了贾珍的“炼丹顾问”,宁国府每月供奉百两白银,专为他在后院丹房“参悟长生”。
“玄机子。”贾彦唤道,语调平淡,却让那道士膝盖一软,差点跪倒,“贾珍服下的丹药,何名?”
玄机子喉结滚动,干笑道:“侯……侯爷明鉴,此乃‘九转紫阳丹’,采太阴之精、少阳之华,辅以朱砂、雄黄、云母……乃真人亲授秘方,只为助珍大爷涤荡凡躯,早登仙籍……”
“仙籍?”贾彦轻笑一声,竟似真的觉得有趣,“那他登的是哪一道仙籍?地府阴司的勾魂名录,还是酆都城外的枉死碑?”
玄机子脸色霎时惨白,汗如雨下,拂尘穗子抖得如同风中枯草。
贾彦不再看他,转向贾蓉:“你父暴毙,你身为嫡子,可曾验看过尸身?可曾请官府仵作?”
贾蓉嘴唇哆嗦,摇头:“不……不敢惊动官府。父亲……父亲是修道之人,临终前交代,不可喧哗,只须静送西归……”
“静送西归?”贾彦目光锐利如电,“他临终前,可曾开口说话?”
贾蓉眼神闪躲,下意识去看尤氏。
尤氏却猛地抬头,泪眼婆娑中竟射出一线狠戾:“他……他说……他说‘丹成,债清’,还说……还说‘莫信金玉言,金玉本是枷锁’……”
贾彦瞳孔骤然一缩。
金玉言。
金玉良缘。
贾宝玉与薛宝钗的姻缘判词,正是“金玉良缘”。
而此刻,贾珍临终呓语,竟直指此四字。
他心中电光石火——贾珍虽荒唐,却绝不愚钝。他与贾敬父子反目,与贾政面和心离,却对贾宝玉这个侄儿,向来另眼相看,甚至暗中资助其诗社,默许其亲近黛玉。他深知元春省亲背后的政治漩涡,更明白贾家表面煊赫,内里早已被掏空如朽木。他修道、炼丹、纵情声色,何尝不是一种绝望的逃避?而“丹成债清”四字,究竟是指丹药炼成,偿尽孽债,还是……指某桩交易达成,某份契约履行完毕?
贾彦忽然记起一事:前日史湘云来访,闲谈中曾提过一句,说甄家遣密使入京,携重金求购“上等丹砂”,价码高得离谱,连宫中内务府采办都为之侧目。而甄家与宁国府,素有旧谊,贾珍早年在工部任郎中时,曾为甄家督办过江南织造转运之事……
他袖中指尖,无声捏碎那方素绢帕子。
就在此时,外头忽传来一阵喧哗,夹杂着女子惊叫与器物碎裂之声。
“放肆!谁敢拦我?!”
是王熙凤的声音,尖利如刀,撕开天香楼内死寂。
帘栊被猛地掀开,王熙凤一身猩红斗篷,衬得脸色雪白,鬓角汗湿,胸口剧烈起伏,身后跟着平儿与几个面无人色的婆子。她目光如电,先扫过棺中贾珍,眼中掠过一丝真实的悲恸,随即牢牢钉在贾蓉脸上,声音陡然拔高,字字如锤:
“蓉哥儿!你父亲尸骨未寒,你竟敢趁乱私取宁国府地契、田产文书,藏入你房中夹墙?!我方才亲率人搜查,已从你床榻暗格里起出三十七份地契、十六册账本!其中大半,竟是荣国府名下产业的过户文书!你告诉我——谁给你的胆子?!谁教你的章程?!”
贾蓉如遭雷击,面无人色,踉跄后退一步,撞在棺木上,发出沉闷一响。
尤氏却猛地发出一声凄厉尖叫,扑向王熙凤:“凤姐儿!你血口喷人!那些文书是老爷生前……生前就吩咐过的!是为省亲大计,预作周转之用!”
“周转?”王熙凤冷笑,从袖中抽出一叠纸,扬手一抖,纸页纷飞如雪,“那这上面,为何盖着荣国府内库的朱印?!为何有你亲笔画押的‘代管’字样?!尤氏!你当我是瞎的,还是当列祖列宗是死的?!”
尤氏面如金纸,瘫软在地,再不能言语。
贾彦静静看着这一幕,心中却无波澜。
贾蓉的贪,尤氏的毒,王熙凤的狠,皆在意料之中。真正令他寒意彻骨的,是那方素帕上“丹成”二字,与玄真观子时火光,与甄家重金求购丹砂,与贾珍临终“金玉”之语……这些碎片,正被一只无形巨手,悄然拼凑成一张巨大而阴冷的网。
网中央,悬着的不是贾珍,而是整个贾氏宗族。
他转身,大步走出天香楼。
风更冷了,卷起地上枯叶,打着旋儿扑向他的袍角。
秦烈与谢珩快步跟上。
“侯爷,回府?”秦烈问。
贾彦摇头,望向荣国府方向,目光沉静如古井:“不。去梨香院。”
梨香院,是薛蟠赁下养病之处,亦是薛宝钗、薛宝琴姐妹暂居之地。此时院门紧闭,门前落叶堆积,寂静无声。
贾彦抬手叩门。
三声过后,门开一线,露出晴雯清丽却略带惊疑的脸。她一眼看见贾彦,眸光骤亮,随即又飞快垂下,侧身让开:“侯爷……您怎么来了?姑娘们都在里头,正……正说着宁国府的事呢。”
贾彦步入院中。
正房内,炭盆烧得正旺,暖香氤氲。薛宝钗斜倚熏笼,手中捧一卷《金刚经》,神情恬淡;薛宝琴坐在窗下绣绷前,正绣一朵含苞待放的梅花;林黛玉偎在软榻上,膝上摊着半阙《葬花吟》手稿,墨迹未干;探春执壶煮茶,水沸声咕嘟作响;惜春捏着炭条,在素笺上勾勒一幅《寒江独钓图》;迎春则默默拨弄着腕上一串旧珠子,颗颗温润,却已褪色。
满室娴雅,仿佛宁国府的血腥与喧嚣,从未飘过这道院墙。
贾彦在主位坐下,目光缓缓掠过每一张年轻而明媚的脸庞。
她们还不知道,那场大火,那方素帕,那句“金玉”,已如毒藤,悄然缠上了荣国府的根基。元春省亲的锦绣华章背后,暗流早已汹涌成灾。
而他,贾彦,一个本该置身事外的武安侯,却因血脉相连,因权势所系,被硬生生拖入这盘死局中央。
他端起探春奉上的茶盏,热气氤氲,模糊了眼前诸女的容颜。
茶是上好的龙井,清香凛冽,可入口之后,却只尝到一股化不开的、深重的苦涩。
这苦,不是茶味。
是命运碾过咽喉时,留下的铁锈腥气。
他放下茶盏,杯底与紫檀案几相碰,发出极轻、却异常清晰的一声——
“嗒。”
满室无声。
唯有窗外,风过竹梢,呜咽如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