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无常,岂料福祸何时依。
    减灶之计,早在春秋时期,兵家亚圣吴起就曾尝试过。
    《吴子兵法》有记,另外在《史记》中也有载入到《孙子吴起列传》。
    后世人或多或少都有听闻,毕竟这是记入了九年义务教育的课本内容。
    此招若是用在大汉诸将身上,都有一种前车之鉴,后车之师的感觉,或多或少都会对稍微了解一些兵法的人有所了解。
    但是他们罗马人不知道啊!
    西方的军事战术发展史,如果没有丝绸之路带来大量的华夏文化,启蒙的时间还要拖到罗马帝国时期,快速萌芽后发展,更是要到十字军远征。
    可在东方,商末周初的《六韬》,已经给予了华夏战争艺术独特的启蒙,后继者孙武重略,吴起重术,承继到汉朝时再糅合诸子百家,已经变成了王者局。
    此时就像是王者打青铜。
    在马略刚刚命令罗马公民军团展开攻势的时候,身后位置就出现了烟尘滚滚。
    飘扬的汉字旗让人忍不住心中发寒,原本士气高涨的平民军团也出现了不同程度的骚乱。
    正如马略先前规划的那般,好在此时坐镇的是他,而非副官帕里托,否则换成一般人,恐怕压制不住中伏对于新兵的影响,早就引发了一定程度的哗变。
    “马略将军,后方有大批汉人骑兵出现,我们......我们中伏了!!”
    “我知道。”
    “要不快让帕里托将军撤回来吧,我们可以撤军!或者......我们也可以结防守阵型等待援兵!”
    看着慌乱的八位统帅平民军队的军团长,马略目光冰冷:“援军?你们是觉得还有哪一路能够驰援我们?”
    八位军团长面面相觑,相顾无言。
    是啊,希腊本土就剩他们这一支有生力量了,海军失联,伊斯坦布尔那边还巴不得他们去援助。
    他们本身就是援军,又何来固守待援一说?
    “可是......可是......”
    马略有心怪罪几句斥候,责怪他为何要带着假情报回来,让他做出了误判。
    不过转念一想,不论是汉人如何隐瞒了雅典城下的主力大营情况,总归是兵不厌诈,要怪就怪自己没能提前看透汉人的计谋。
    又不是自己人内战,还多少顾忌几分互相的颜面。
    他们和汉人之战完全就是护国与征服的战争,又怎么会有以礼相待的说法。
    这种条件下,无论汉人做出什么样的应对,好像都是那么理所当然。
    好在,他也不是全然没有准备,谨慎终是让他没有将所有主力尽数压上,至少兵力最多的新兵军团还未有其他动作。
    “撤吧!往马其顿东域撤退!”
    “啊?阁下,如果我们撤了,那前面冲锋阿夫隆汉军的公民军团怎么办?”
    马略没有多说什么,看了一眼身后奇怪的黑色甲胄骑兵,直接大手一挥,便让各大军团长强行执行军令。
    几位军团长咬了咬牙,难得和他顶撞了起来。
    “马略,你可别忘了,公民才是我们罗马的未来,那两支军团虽然人数少,可却是我们最精锐的百战之军!”
    “众口铄金,若是真的弃他们而去,那你的日子,恐怕也就到头了!”
    马略轻轻点了点头,未曾反驳。
    这里人多眼杂,这些平民军团鱼龙混杂,只要撤走,确实保不齐就有人回去大书特书。
    哪怕不少人是好心,可终究是在战场上卖了精锐。
    不是所有人能明白他的用意。
    “一切罪责自有我来承担,我现在让你们撤,你们是想违抗军令吗?”
    马略清冷的声音回荡在几位军团长耳边。
    虽心有不甘,可他们也未曾在大军当前抗拒指挥官的军令。
    毕竟令行禁止,这是刻在罗马人体内的尊卑与规矩,更何况他们自己才是受益者。
    平民军团迅速调转着朝向,无视身前与阿夫隆汉军粘在一起的精锐公民军团诧异,开始避开后方骑兵,向东北方向撤去。
    “马略!!!你要做什么???"
    帕里托目眦欲裂,恨不得立刻冲到马略眼前,厉声叱问他将欲何为?
    可身后荡起的滚滚烟尘,则是让他心中有了些许明悟。
    难怪进攻时只做少许试探,未曾尽数全部进攻。
    原来马略是早就猜到了汉军主力,很可能玩了一出障眼法。
    只是他明明就已经千叮万嘱,告诫过马路,公民与平民之别,要时刻谨记他如今也算是贵族的一员,而非昔日那个在泥潭中争渡的平民角色。
    可终究他还是赌输了......
    哪怕凭借他对马略多年的了解,这个璀璨升起的罗马新将星,并非是那种仇恨公民、贵族的极端分子。
    此举其中必有蹊跷,至少在他认知中,能为平民军团撤离起到帮助的非公民军团不可,如果让那帮人数众多的平民军团去抵挡,恐怕不出一个时辰,就会被汉人尽数击溃,分割吃下,最后谁都跑不掉。
    不是说平民军团的战斗力有多么稀烂。
    而是基于他自己也清楚,这帮平民都是刚刚放下农具,或者从各大贵族庄园里解放出来的奴隶。
    重点在士气上。
    只要汉人一个猛冲,恐怕这支新编军队就得分崩离析,溃不成军。
    帕里托惨笑的看着平民军团离去的背影,心中有些悲怆。
    “哈哈哈,马略啊马略,我到底是该夸你,还是该骂你呢?”
    “你是不是也太看得起我了?凭什么认为我就会为了你们这些贱民,甘愿奉献牺牲自己?”
    帕里托心里很难受,他并不是极端歧视平民的人,能与马略相识相知,共事这么久时间,就说明他并非极端的人。
    只是一想到自己这些精锐要为新兵赴死,他的心里就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明明老兵才是财富,新兵?
    在很多时候,在公民军团过去的战争中,新兵都是消耗品而已。
    区别就在于,他们多少会把新兵混编在老兵麾下。
    而这一次马略改制后的新兵,规模远远超过了老兵带新的范畴,如果强行混编,只能让精锐也变得参差不齐。
    “罗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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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帕里托眼神有些迷离。
    第一线的罗马军团,在阵突击之下,已经开始压着那帮阿夫隆汉军的安息军阵打。
    若不是随行的战车被一群千人规模的重骑兵牵制,他早就吹响全军进攻的号角,将面前这支疲软的汉军尽数吃下。
    “马略,我在地狱等着你,我在普鲁托的冥界等着你!”
    “带着他们去东方,去把鲁利将军带出来,然后......回罗马!”
    “为了伟大的胜利!为了荣誉的罗马!”
    “全军进攻,直冲汉军中军大纛,不死不休,为袍泽们报仇!!!”
    一声怒吼之下,令旗招展,号角齐鸣,战鼓隆隆。
    两万罗马精锐彻底放弃对身后的防御,如同昔日赵信突击斯巴达人,不顾身后阿夫隆守军出击一样,发起了决死冲锋。
    这帮罗马精锐或许也是明白了当下的处境,爆发出有死无生的气势,撞开安息盾阵后,迅速将汉军拉入了白刃战中。
    “来呀!!和我决一死战!我倒要看看,你们的那位王上,是要救你们,还是要追击马略的军团。”
    赵信的目光很冷。
    看着这帮突然爆发气势的罗马人很冷,看着岌岌可危的安息人阵地依然冷,就如同昔日看着身毒人阵地屠戮殆尽一样。
    “王上信赖,以我等为饵,当是我等之荣耀。”
    “吾,大汉翕侯,阴山都护将军,征西军四大主将之一,今日若有败,吾当死于尔等之前。”
    “尔等若陨,安息四郡皆有抚恤,赡养其老,供养其后,建功立业就在今朝。”
    “大汉不败,诸君!随我冲锋!!!"
    赵信静默到罗马战车尽数凿击进了安息人的军阵后,终于带着游击左右的千人重骑从一旁缓缓加速冲锋。
    两万罗马军团的精锐的确让他也感觉棘手。
    但更大的险境他又不是没经历过。
    罗马人再凶残,能有当年跟随卫青一同出战匈奴那般凶险吗?
    他们就是一群披着汉军淘汰已久的铁甲的轻步兵罢了,不过区区步卒罢了,比起玄武与青龙的重步兵,根本不算什么。
    轰隆一声,重骑兵虽不如孟焕与霍去病亲率那般众多,可千骑排成倒V字型的冲锋势能,也不是这群弃盾拼杀的步卒所能抵挡。
    更何况赵信挑选的位置,还是已经在凿击安息阵地时变形的薄弱侧翼。
    千骑席卷,就像是黑色的波涛洪流一样,瞬间掀飞大片血肉之躯。
    帕里托看着这支重骑兵,心疼得咬牙切齿。
    不停的发号施令,试图让刚刚凿开安息阵地的战车迅速调转方向,拦截重骑冲锋。
    战车这个东西可不是那么好变换方向的。
    不然也不会早早的在历史舞台上退出,转变成骑兵的天下。
    这一批战车才刚刚开始减速,从身后疾驰而来的重骑就已经后来居上,开始用长兵点杀驭、戈手与射手。
    “顶住!所有人顶住!”
    “反正都是一死,何须性命???”
    有传令兵在侧,令旗与号角、战鼓显然能比单纯的嘶吼更好指挥。
    可是帕里托却已经顾不上许多,哪怕传令官就在他身边杵着,他的每一道号令,都是用尽全力的嘶吼而出。
    直到现在,他终于明白了一件事情。
    和汉人打野战,是一件极其愚蠢的事情。
    所谓的疲惫之军,其实并不包括那支横行无忌的重骑兵。
    重骑之威,早在安息人落败的时候,罗马就无数次的听起他们的威名,为此克拉苏还三番五次的找到盖德马,希望他能在罗马复刻重骑兵的威能。
    可直到有安息逃亡贵族,为他亲手奉上一副汉人重骑的铁甲之后,罗马才放弃了这个愚蠢的想法。
    不是能冶炼出铁就能做铁甲。
    就像后世的北宋一样。
    他们的富庶让彼时才刚刚崛起的蒙古都垂涎三尺,自然是不缺铁矿,论起骑兵,虽然失去了燕云十六州等养马地,可要买一批战马供给骑兵还是问题不大的。
    为何富庶,发达的北宋,在见识到铁浮屠之威后一直不曾组建出重骑兵?
    除却本身冗余的兵制,根源还是在战马身上。
    不是缺乏战马,而是缺乏擅长马术的人。
    这个人不是一个两个的人,而是类似于胡服骑射,汉之马政的人。
    就像北方游牧能在马背上左右翻飞,展示各种高超马术一样,失去燕云十六州的马,也失去了北方尚骑射的那批半耕半游牧的兵源。
    毕竟......刚拿到的驾照的人和赛车手飙车………………
    不是人人都天生就是飙车圣体。
    总之,帕里托知道重骑兵很厉害,甚至幻想过要用双倍或者三倍的兵力去阻挡,才能克制住重骑兵。
    可真当他身临其境的看到重骑兵冲锋的威力后,他才发现是自己高估了自己,也被自己浅薄的见识给限制了想象。
    这特么哪里是三倍兵力能挡住的。
    如果不是顾及重骑兵的伤亡,赵信顾及罗马战车大概率会与重骑兵同归于尽,他早就大手一挥,带头冲锋了。
    帕里托心生绝望的看着那员与匈人长相无异的主将样貌,感觉自己似乎明白了什么,伸手抓住身边的传令兵,双目通红的嘶哑吼道:
    “你必须逃出去,你一定要逃出去!”
    “去找马略,去找克拉苏阁下,告诉他们......”
    “赵德邦有鬼,他不是汉人,他是匈人!!!”
    “快走!!”
    好像现在很多事情都能理顺了,赵德邦的长相本来就有点像匈人,但是各路行商都说汉人和匈人是死敌,而赵德邦属于混血的那种。
    可如今看看面前号称征西军四大主将之一,身份尊贵的汉将样貌,他对曾经马略与克拉苏提起的质疑论,坚定了许多。
    还没等到传令兵反应过来,在他目光所及之处,本该卷起烟尘朝着他们而来的汉军主力,居然在远方开始调转方向。
    似乎......是奔着马略撤退的方向追去。
    看到这里帕里托再也忍不住了,心中恐惧骤生。
    “不!!不要走,来杀我!快来杀我啊!!!”
    “纵然你们的重骑兵很强,但是想要屠尽我两万英勇的战士是不是有些不够?”
    “快来这边啊,你们要是再不来,这两万步卒难道是要舍弃掉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