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商南大陆。
    后世人称北美洲,但是在孟焕提供的笔记中,由刘彻朱批命名,说他叫殷商南北大陆,那就是殷商遗民所在的大陆。
    浩荡的大汉楼船与艨艟,跨越了辽阔的太平洋,靠着匠作监提供的大型精密司南,十万人有三万葬身无尽海域的代价后,终于抵达了殷商南大陆。
    还未抵近岸边,隔着老远就能见到一群赤裸着上身,头上插着长长羽饰的部落野人,正在海岸边,对着汉人的艨艟与舰队喔喔大叫。
    卫青脸色发白,脚步虚浮。
    他这还算好的,和大部分船夫一样,只是看上去虚弱。
    船舱内的战马和战兵怎一个惨字了得。
    对于晕船的人来说,睡着都是一种折磨,呕吐时还能清醒一二,一旦清醒就能体验到头重脚轻,脑浆子仿佛在哐当作响的晃悠。
    他们还是特意从淮南及闽南地区选来的战兵,若是换成北方不善水性的匈奴族骑士,搞不好都不用遭遇海难。
    光是晕船导致的食欲不振,都能让一大帮精锐的战士们,看着食物活活饿死。
    看着越聚越多的‘野人',卫青本就苍白的脸上更是血色全无,捂着头一脸凝重。
    “莫非是天要亡我?如今全军战意全无,连盾牌都拿不起来,想我卫青一世英名,莫不是今日要惨死在野人腹中?”
    踌躇两难之下,舰队在海中举棋不定的飘荡了数日。
    眼见‘野人'越来越多,甚至出现了好几位头戴黄金头盔,或是带着金灿灿的黄金面具的人,卫青才做出决定。
    “让前军先锋将军韩说,带本部楼船先行靠岸吧!”
    “毕竟是殷商遗民,与我大汉同为华夏苗裔,想来......应该不会见面就动手吧?”
    不多时,先锋将军韩说开始向前移动,战力保持还算良好的伏波将军路博德紧随其后,将弩手埋伏在高大甲板上隐藏身形。
    若是韩说上岸就遭人乱刀砍杀,这批弩手就是接应之人。
    韩说登陆后,脑袋一时间眩晕了一会儿,脚踏实地的感觉,让他这位专业的水师将军也忍不住流下了滚烫的热泪。
    “一年啊,漂了整整一年,只要能踩在大地上,让我此时就死,我也心甘情愿了。”
    眼见四周‘野人’们迅速围了上来,韩说突然觉得自己并没有多么害怕。
    而且这些’野人’说的好像也并不是殷商古语,而是一种他根本听不懂的语言。
    "&#@% ! @"
    “呃......我,我滴,华夏人,大汉王朝的将军干活!”
    "#@@#% ! % ! "
    好消息是,这群‘野人’并没有第一时间就对他动手,而是叽里咕噜的围在他身边,很是激动的说着他听不懂的话。
    时而惊叹于他身上盔甲的坚硬,大胆者还有人去摸他头肩位置的虎头兜鍪。
    坏消息是,他那补习两年半的殷商古语完全无效。
    商朝人应该说的是远古音,而汉朝人则是中古音,本身就存在很大差异,你让商朝人和汉朝人交流,本身语言不共通。
    结果这帮“野人”的语言比商朝还要古老,简直让韩说一时之间不知道该如何应对。
    或许是见语言不通,头戴黄金雕饰的“野人”长者上前,手中的黄金权杖仿佛自带光影特效一般,瞬间就吸引了韩说,以及船上路博德等人的注意。
    “乖乖,这些‘野人’看上去如此落后,武器都是黑色的石头铸造,没想到居然如此富有?一整根权杖居然全是用黄金打造?”
    这位长者丝毫不心疼黄金质地柔软的特性,在地面上画出一个个奇特的符号。
    然后满目憧憬的看着韩说,仿佛是希望他能看懂这些拟人的象形文字,与其交流。
    韩说看着这些人头一样的文字,不由得抓耳挠腮。
    “不是,谁家的文字写这样的?就算是五帝时期,咱们老祖宗的文字都尚且能猜透一二,孟大将军莫非是胡说八道?殷商哪有这种奇怪的文字?”
    “钟鼎文?象形文?还是甲骨文?”
    “我可去你的吧,看不懂,完全看不懂!”
    韩说人都麻了,心底头一回对孟焕所说的世界地图,殷商大陆产生了强烈的怀疑。
    孟大将军不会是胡说八道的吧?
    应该不至于,不过他说过这些地图与信息的来源,是来自于西方世界的一些传译孤本古文,翻译起来很是费劲,可能是前人写作时太过夸张,给大将军带来了误解吧。
    想到此处,韩说不由得连连点头。
    《山海经》不就是这样?动不动就是钟山有神,呼吸为风,睁眼为昼,闭目为夜,还有些什么不死树,不周山之类的天地奇物。
    反正长这么大,他从未见过,也从未听说有谁亲眼见过,想来都是古人幻想中的一些幻想之物吧。
    韩说摇了摇头,干脆摒弃了语言与文字的交流,手舞足蹈的和眼前这些野人’们比划了起来。
    一开始还有些牛头不对马嘴。
    可比划的次数多了,韩说可能是激发了肢体语言的天赋,竟然也大致性的和这位长者交流了起来。
    这些人自称“玛雅’,并非是韩说对他们取名称呼,而是在玛雅人的语言中,空耳听到的音节,就是玛雅。
    大致上就是本地最强大的文明......之一。
    韩说聊完后点了点头,安抚着这位类似于“大长老,朝着来时的小型冲舟走去,一路越过本部旗舰,登临卫青的主舰。
    “大司马,末将已经和那些玛雅人初步进行了沟通,他们对我们似乎并没有恶意。”
    “相反,他们的大长老表示,可以给我们提供一块地界,让我们休养生息,并且会送来一批食物,让我们尽快适应新大陆的生活。”
    卫青先是眺望了一番还在原地又蹦又跳的玛雅人,然后面带疑惑的问道:
    “韩将军真乃神人也,你能听懂他们的语言?”
    “不,末将并不能听懂。”
    “那你看懂了他们的文字?”
    “也不曾。”
    “那你为何笃定他们对我们是抱着友善的态度?”
    “大司马,我相信那位长者,他们并非野人,我们也不该以野人来称呼他们,因为......他们有自己的语言体系,有文字,有艺术,有国家,有法律。”
    卫青也搞不懂,既然韩说听不懂对方的语言,为什么敢说他们属于文明,而非野人。
    毕竟......只有野人才用石器,就连贫瘠的西方世界,也和大汉数百年前一样,掌握冶金炼铜的工艺。
    不过看着这些玛雅人泾渭分明的等级关系,明显身份尊贵,且制作工艺怪异但精美的装饰物,卫青也没有反驳。
    “对了,那位长者还给了末将一根......奇怪的棒子,说是可以食用,他们好像……………会种植。”
    会种植?
    卫青点了点头,很是坚定的说道:“连粗鄙的匈奴人都不知晓种植,那就姑且先放下敌意,将他们当成对等的文明对待吧!”
    嗯,大汉就是如此和善有爱的国家,对待强大者,总是喜欢挑战强大,但是对待弱小者,却又总是怀揣着一股天朝上国的高贵。
    绝对不是因为如今战士们体力出了问题,打起来可能会被一群拿石器的军队车翻的原因。
    卫青看着韩说手上那根奇怪的棒子。
    拨开被烧得焦糊的绿色粗糙外衣,棒子上长满了饱满香甜的颗粒。
    一旁的长子卫伉见状,伸手掰下一粒,放在嘴中嚼了嚼。
    那是一种与稻米、麦子截然不同的味道。
    烤过之后依然香甜、软糯,瞬间就让一直犯恶心的卫伉口中生津。
    按照《神农本草经》的总结,大自然中许多带有毒性的植物,都会散发出一种让人反感的气味,或是味道怪异难以入口的口感,天生避免被人所误食。
    古人或许不知道何为基因,但是善于总结的智者们,早就通过尝百草的经历,将什么东西可食用,有无毒性给总结了出来。
    其实很多食物本身并不存在某种气味或味道,而是人在进化的过程中,通过苦、辣、酸、涩、臭等感觉,来告诉身体,这些东西不能吃,吃了有毒。
    但人类却很神奇,统统塞进嘴里来实践一遍,从而得到了黄连、雄黄等中药,以及作死把花椒、辣椒、苦瓜,甚至是木薯搬上了餐桌。
    眼见卫伉点头确认,卫青也是大为好奇的看着这根橙黄色的粮食棒子,不由得感慨万千。
    “大千世界,无奇不有,想必这就是孟焕万里书信,让我特意注意的农作物吧。”
    “就是不知道这东西产量如何,吃多了是否会腹胀疼痛。”
    卫青也没有贸然让大军登陆上岸,而是先下令让韩说的前锋万余人,以及右翼舰队的路博德万余人,合计三万大军先行登陆,建立驻地滨海驻地。
    等到三万人初步恢复战力后,再徐徐让剩余的船队抛锚上岸。
    ****......
    山高水长,来一趟不容易,回去一趟更不容易。
    没人希望客死他乡,他更是希望能通过这次跨海寻找新大陆的行动,为大汉带去更多的可能。
    登陆之后,卫青与那位长者会面。
    两人借着比划,加上韩说的超前翻译,倒也大致初步完成了交涉。
    这批玛雅人真的很神奇,也很友善。
    通过他们的介绍,他也终于对那黄橙橙的粮食棒子做了新的命名,玉米。
    以及后续送到驻地,给他们品尝的新式农作物,土豆、红薯,以及......南瓜、番茄。
    大致知道这些农作物的产量后,卫青当时就火急火燎的跑去了伙营,对着那群水煮玉米和土豆的火头军就是一顿暴抽。
    “该死,这些东西可是天赐的祥瑞,是我大汉百姓未来立身立命的根本,谁特么让你们全煮了?”
    卫青也不嫌地上那些土疙瘩样式的红薯、土豆有多脏,急忙塞进怀中。
    发现只是糟蹋了三分之二,还给他留了三分之一,他这才松了一口气。
    这次远征,能不能收获新大陆,在他看来已经不重要了,能将这些新的农作物全部带中原,才是最重要的使命。
    如此,他也行动的极其干脆,将剩下那些玛雅人赞助的资粮分了数十艘船携带,再将所有舟船上的物资集中调配给他们,以作返航之用,让最精锐的水师船夫们先行一步,将这些东西先一步带回大汉,提前培育与耕种。
    在玛雅长老一脸迷茫的神情中,卫青的表情也变得和蔼可亲了许多。
    不仅同意了休整后随他前往卡米纳尔胡尤城,觐见玛雅国王的要求,甚至还大方的将送了这支玛雅士兵们一套精致皮甲,以及青铜武器若干,作为友谊的见证。
    “大司马,这些土人们如此孱弱,为何我们要如此以礼相待?何不......”
    公孙诚,新任辽东太守,原大汉军方代表公孙敖的次子。
    他看着这帮衣不遮体,手中不具备力量,但却敢用黄金宝石做装饰的玛雅人,很不理解大司马的和善之举。
    卫青冷冷的瞥了一眼公孙诚:“你在说什么胡话?”
    “我等乃是华夏苗裔,是文化之邦,天朝上国,玛雅人待我等以诚,省却了我军至少半年的搜刮与实验的时间,帮助我们在这片土地上站稳跟脚,他们何罪之有?”
    “咱们只知道抢掠的匈奴人,也不是西方那群贪婪食腐的苍鹰秃鹫,咱们是文明之邦,礼仪之邦,君待我以诚,我必以友人相交。”
    “收起你那些阴暗诡谲的想法,某要失了我大汉的风度。”
    卫青从不残暴,至少没办法做到像后世西班牙人那样,享受着亚美利加与阿兹特克人的友善,在他们的帮助下站稳跟脚后,反手对恩人大屠杀的行径。
    在他看来,只要玛雅人不主动攻击他们,愿意接受对汉朝的臣服。
    想来陛下也会宽宏大量,不仅帮助他们脱离石器生活,还会派遣儒家学子远赴两地,传授他们篆书,教他们汉语,促进民族融合,真正意义上的,一带......咳咳,共同发展,共同进步。
    “韩说,记住了,他们就是殷商遗民,是我华夏苗裔之后,虽然现在殷商痕迹不再,但血脉之情不可断离。”
    “以后借助了,再翻译的时候,不可再用‘土人’这个称呼,要以‘殷地汉人”对其称呼,可否明白?”
    韩说:“......末将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