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潮之日已经过去。
    这几日以来凯撒总是心神不宁,脑海里总是一些血腥画面,觉得他常常午夜惊醒,彻夜难眠。
    寻常血腥的场面自然吓不住这位曾经上过战场的男人。
    只是把血泊中的对象换成自己,和自己手底下这批军团后,他就忍不住冷汗淋漓,心中痛苦不已。
    从简陋的床榻上苏醒后,凯撒先是痛饮了一大碗凉水,然后披着毛绒绒的坎肩走到军营里视察起来。
    “唉~~”
    举目望去,他的内心也难免有些心痛。
    营地里有不少战士和衣而眠,三三两两靠在一起,在寒夜里互相取暖。
    这支新军很疲惫,这种疲惫不需要人去告诉他,仅用眼睛就能直接了然的观察到这种疲惫。
    但是凯撒却并没有歧视他们,反而心痛的点,就是在于此。
    伸手拦住一名巡逻的士兵,凯撒关心的问了起来:“今日夜晚,汉军可有动静?”
    “行政官阁下?”巡逻的士兵有些诧异,不过还是紧了紧神情沉声回道:“今夜汉军未曾喧闹滋扰我等,不过......”
    “不过什么?”
    “不过说起来也有些奇怪,今夜的汉军埋锅造饭的时间很早,而且早早的睡下,和往常非要和我们喧嚣至凌晨的习惯有些不一样。’
    “嗯?还有这样的事情发生?”
    凯撒有些愣神,难怪自己能小憩一会儿直接睡到午夜都没醒,原来是汉人这个天然的闹钟今夜没响啊。
    思索了片刻后,他也摸不到什么头绪,只能露出一个一切尽在掌握的勉强笑容。
    “我们不容易,他们只会比我们更不容易,别忘了,前几日的涨潮,他们可是一直都泡在海水里呢!”
    这些巡逻的士兵闻言也是兴奋的点了点头。
    现在的战斗就和熬鹰一样,虽然时不时要被汉人闹得风声鹤唳几回,但至少他们没有出现大规模的战损,不是吗?
    再熬下去,汉人确实只会比他们更难受,往后说不定都不需要他们对汉人的行动再做反应,对面那帮人迟早得自己士气崩溃,陷入营啸之中。
    RE......
    凯撒心中不安,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对。
    而此时凸月之下的波涛海面上。
    自烽火点燃,黄烟弥漫之后,汉军舰队头一回没有朝着沙滩运送物资,而是扔下一部分盾牌与粮秣后,就此彻底消失在波涛视线之中。
    当日的晚上。
    数以千计的舟船返回西西里岛,将停靠在岛上休整的大军,开始趁着这几日凸月的明亮月光,快速运兵至罗马南境各处。
    李尚、拉利西斯为东侧正师,自布林港登陆,摸准了此时罗马兵力不足的特征,直接开启强攻夺港。
    萧寿成,弗拉特斯为东侧偏师,趁着兵力不足以覆盖全境的时候,从险滩抢登,提前牵制住布林港方向的罗马守军。
    赵信、奥比康(托勒密王子)为西侧正师,自热亚那港口登陆。
    袁昭、穆罕穆德为西侧偏师,从侧面登陆后直接对热亚那攻城,协助正师夺取港口。
    而在正面战场上。
    夜色弥漫,大雾笼罩中,亲自统帅着中军正师的孟焕,正独自站立在旗舰船头,迎风傲立,带着数以百计的艨艟、楼船,直奔庞贝城港口而去。
    一时间,整个罗马的东、西、南三侧重港城市,接连燃起了烽火狼烟。
    无数雪花一样的告急求援信,铺天盖地般的发回了罗马众议院。
    可恰恰是能布控罗马全局的三巨头,一个都不在罗马城中。
    行政官凯撒被杜坤明拖死在了布林北部的狭甬道沙滩,执政官克拉苏与军政官西庇阿则是火速赶往米兰城,准备与米兰城的凯尔特人部族商议停火协议。
    而且整个罗马的生力军如今都集中在狭甬道以及北境要塞那边,除了中部的罗马城还有空闲军团驻守,其他城市几乎再无生力军,只能围靠着本地城防驻军,以及再度扩大征兵范围而组建的护民官民兵卫队。
    “杀!!!”
    “封侯拜将,功在千秋,今日便是我等光宗耀祖,荣归故里的最后一役。”
    “吴天真主在上,为我主护道的战士们,冲啊!!!”
    各大港口的船舶停岸处,各式的冲舟与帆奖船快速靠岸,与提前发现舰队而集结的罗马守军开始了港口码头争夺战。
    嗖嗖声不绝于耳,这是在艨艟上占据高位的弓弩手们,正在海面战船上居高临下的对着罗马军阵中部及后部射出一支支夺命的箭矢,将略显颓势的登陆作战重新拉回了优势,掩护着湿漉漉的步卒向前推进。
    “阵列!持盾冲锋!!!”
    罗马人也毫不示弱,趁着安息与托勒密步卒立足未稳,直接下令让盾兵顶着大盾就开始直接冲锋,将好不容易从船上,水中爬上岸的汉军直接推回了水中,然后再让长枪兵们上前,像是扎鱼一样,枪尖向下,染红一片海域。
    于是乎,整个码头部分几乎都成了血红色的海洋,沿着海岸线是一片殷红,而殷红之外的海域则是开始了渐变色,从粉红到浅蓝,又在战船吃水的部位复归深蓝。
    海潮浪卷浪落,往往刚刚让那片碍眼的红色消退了几分,可在随后,战争双方伤亡所导致的鲜红又重新完成了汇集,往复循环着色彩的变化。
    时间一点一点持续,罗马人的军队终究不是军团序列的精兵,不多时这批本来多数作为维持城市运转的守军,还有临时征召的民兵们,就出现了士气低落的情况。
    也不怪他们不坚定,而是在他们推进汉军入海,然后完成刺杀的同时,他们也等于抵近了海面上远程火力的最佳覆盖范围。
    每一次冲锋、刺杀,回撤,看上去杀伤了不少汉军的登陆人员。
    实际上他们的伤亡也同样不小,在码头前的冲锋之地上,留下了一具又一具或少或老的尸骸。
    “不许撤!继续冲锋!不能停下来。”
    “该死,你们在犹豫什么?快点往前冲啊!一旦让汉军站稳了脚步,我们的处境只会更难受!”
    不少贵族们走出了自己的庄园,号召起家族的雇户与农奴走上战场。
    城市总督则是声嘶力竭的下达着进攻命令,动之以情,晓之以理的呼唤着这些临时士兵们积极作战。
    一开始还有些成效,只是随着阵亡人数渐渐攀高,士兵们也出现了怯懦的情况,开始不进反退,亦步亦趋的往后倒退。
    “你这样喊是没用的,对待新兵,就要铁血残酷。”
    “我亲爱的总督阁下,难不成你是没上过战场吗?可曾听闻什么是什一抽杀?”
    一群鬓发斑白的罗马老兵,无情的嘲讽着指挥者,见到局势越发严峻,他们也不手软,手持着战刀加入了战场。
    只不过他们的目标似乎并不是那些登陆后试图集结军阵的汉军,而是挥舞向了自己身前的友军。
    “各军听令!只准前进,不许后退!"
    “如有后退者,格杀勿论!”
    “各级军官看好自己的本阵士兵,若有一人后退,全队十人抽杀一人,超过三人逃离者,军官死罪,超过半数逃离者,全队格杀!”
    凶残的老兵们接管了指挥权,只要是往后退却者,皆会遭到他们无情的斩杀。
    如此,罗马方面的局势方才渐渐稳住。
    可这么一耽误,码头上已经有不少汉军完成了登陆,三三两两的聚拢在一起,捡起罗马人阵亡遗留下的武器与盾牌,开始为身后的友军拖延时间。
    岸上一旦站稳,后本来还在观望,避免海水里面下饺子,人挤人的冲舟们纷纷趁势靠近,将有生力量直接下放到陆地上。
    如此,本来好不容易稳住的罗马方面又开始险象频生。
    后撤逃跑的人是没有了,但是更多的人却不敢再往前和浑身干爽,刚刚完成登陆的安息、托勒密步卒选择正面对抗。
    战局一开始焦灼,罗马人就越是着急。
    他们的有生力量有限,抛开庞贝城不说,就算是未曾遭遇过反叛军袭扰的热亚那,有生力量也不过三万人上下。
    就算是把征兵范围扩大到十二岁与六十岁的区间,上限也不会超过五万。
    反而是让大量平民加入战争做消耗品,就算打赢了这一场仗,事后整个城市恐怕也会元气大伤,所产生的不利影响,估计十数年都不一定补救得回来。
    老兵中有一气质独特的白发老者出面。
    他让督战队的两侧士兵各自手中持着一根红绳,然后以红绳为界,指挥督战队往前推进。
    “狗屎一样的民兵!”
    “该死的臭狗屎们,你们给我听好了,以红绳为界,但有敢触碰红绳者,一律格杀!”
    惨叫、哀嚎,在罗马军阵后方响起。
    残酷的督战下,这帮原本从未拿过盾牌与枪戈的农兵们顿时泣不成声。
    太残忍了,太残暴了!
    固然后续的进攻上,胜利的天平再次倒向了罗马,可如今已经有不少贵族,都掩面不敢观望这血腥的一幕。
    罗马军阵前方在死人,阵列的末尾也在死人。
    作为对手,孟占据高处,眺望血色的曼陀罗花,绽放在罗马军阵前后,不由得摇了摇头。
    “看来这一次兴盛的罗马要衰落很久很久了!”
    四周不见李尚、袁昭,其他亲兵竟无人敢与孟焕对答。
    “胜局已定,无非只是时间问题。”
    “保留不了罗马的富庶也好,一鲸落万物生,罗马这样好战的国度必须消亡,等扶持的日耳曼人建国,让他们去压制罗马与凯尔特人的反抗势力,只需要百年!”
    “不,可能用不了百年,三代人,等老一辈还记得罗马昔日荣光的人死去,这片西方大地上,就将再也不闻其他神明,人人只祭昊天,以后也不会有什么教宗国,神圣帝国之类的势力。”
    “未来的世界,永远都将是我华夏诸族的内战,地球也都将只有一个声音,那就是......大汉!”
    呢喃了几声可惜后,孟焕失去观战的兴趣,朝着船舱位置走去。
    佐着港口码头的喊杀声,孟焕丝毫不慌,点燃了炉火,烹一壶热茶,放入一两身毒半岛以南,锡兰产地的红茶。
    鼻尖犹自萦绕着淡淡血腥味,混入浓郁的茶香后品茗,倒是让孟焕心头宁静了不少。
    “快了,再忍一忍吧!每次伟大的和平背后,往往都是要需要些许阵痛!”
    足。”
    “是的,也许现在会有些阵痛,但是只要换取到和平,胜利一定会属于我们!”
    米兰城,凯尔特人集聚地。
    克拉苏安抚着不忿的西庇阿,在一群凯尔特人卫兵的注视下,走入了部族酋长的庄园中。
    这支凯尔特人与北境外的那批如野人般的凯尔特人不一样,他们接受罗马化的程度非常之高。
    作为第一批被罗马征服后同化的异族,如果不是情况特殊的条件下,他们是不会选择反叛的。
    毕竟......享受过文明的野蛮人,再让他们去风餐露宿是一件很不容易的事情。
    后世伟大的某乞丐开国皇帝就曾评价过某游牧帝国:“当一个习惯了迁徙的野蛮民族,住进了有炭火,粮食充足的房子内,那他们就等于将自己永远圈禁在安乐之中,以前日子过得越是艰苦,他们奢靡享乐的追求也就越充
    “因为......我了解那种由俭入奢的感受!”
    道理总是相通的,克拉苏也是如此认为的。
    所以,他对着西庇阿继续安抚着:“放心吧,我给出的条件,是那位凯尔特酋长绝对不会拒绝的条件。”
    “而你也不用担心事后会让我们的国家大出血,因为......”
    “我并没有说什么时候兑现给他们,不是吗?”
    克拉苏脸上露出几分商人的狡黠:“执政官一年一换,等这一次打退了汉人,我的在任时间估计也就到期了。”
    “答应凯尔特人,允许他们在罗马国境内建国,允许酋长以国王自称,是我克拉苏答应的,与你,未来的下一任执政官,西庇阿阁下又有什么关系呢?”